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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疴【下】

浮老师 @三山罗浮逼我写的现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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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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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从台北回来他跑了几场电影的路演,这期间和他们俩没什么联系,他再次见到易烊千玺便是年底的各种活动。从十二月中旬一直到过年,他们以组合形式出席了各种颁奖典礼和晚会,奖拿到手软,奖杯全都放在最早他们在北京的宿舍。


早些年他们被邀请参加典礼领奖,末了在中场表演,颇有些大人看小孩子展示才艺的意思,现今他们早过了需要供人观赏的阶段,走完红毯便心安理得坐在座位上神游。


本来他们这三年总共也没见过几面,王俊凯虽然想他但心里清楚也就那么回事,可金马奖那天不知道触到了他哪根弦,这一个多月没见人,如今突然和思念四十多天的人一起嬉笑怒骂,王俊凯发现心中小鹿这几年原来只是打了个漫长的盹,这会爬起来依旧活蹦乱跳几乎把他一颗心捣碎。


他便难得有些无措,呆愣愣直视着前方不知道想什么。


王源凑过来一点跟易烊千玺说话,“我听说你今天要唱歌?”


“嗯。”易烊千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肩膀抵着王俊凯肩膀明显是懒得用力,专门欺负大哥,“我准备出新专辑,今天唱首主打热热场子。”


王俊凯听他说话猛然想起来件事,也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你这绯闻也是刻意炒的?”


易烊千玺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种问题,怔愣了一下。王俊凯话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手握拳抵在下唇掩饰的轻咳了一声,“你要是不想说……”


“不是我们策划的,”易烊千玺知道他惯常是怂的,没等他说完把气氛变的更尴尬就打断他缓缓开口:“偶然住一家酒店而已,不过公司说反正也要找点新闻预热,送上门来的绯闻为什么不要。”


王俊凯耿耿于怀的是几天前被爆出来的新闻,易烊千玺被狗仔拍到和一个小花在一家酒店同进同出,有几张照片不知道是借位还是真的,像是易烊千玺搂着她一般。


消息出来那天微博又瘫痪了一次,上一次他记得还是王源第一次拍吻戏来着。易烊千玺这些年没交往过女友王俊凯清楚,他向来不喜欢炒绯闻,但毕竟是天王级流量,身边总是若有若无那么一丝暧昧,稍微和谁有些亲近便会被各种营销号拿来炒作博眼球,可说到底这些都是捕风捉影而已。唯独这次,虽然也仅仅是酒店门口同进同出,但这个锤放在易烊千玺身上,加上他的年龄,不仅路人吃瓜,粉丝也开始惶恐,尤其他工作室到现在也没出来澄清,别说他微博五千万女友粉,王俊凯当时捏着手机都差点在化妆间发飙。


王俊凯后来万分庆幸他看到消息的时候易烊千玺不在他身边,如果当时他和老幺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冲动事。


王源拼了老命也拉不住的那种。


马骏那天看他实在是状态不好,活动没结束就带他离开了,一直开到上海郊区的黄浦江边陪他吹风。


“小马哥。”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嗓子因为长时间的干涩而显得有些沙哑,“你知道的吧。”


马骏从他身后上前来,掏出根烟递给他,帮他点上火。


他接过来吸了一口,微微笑起来,“你们不是都不让我抽吗?”


“万宝路薄荷爆珠,焦油0.25毫克。”马骏自己也点了一根,“买很久了,就怕你什么时候要拦不住,这么点焦油,不差这一根。”


王俊凯被他的说法逗笑,扭过头去看滔滔江水,“小马哥,你说当艺人是不是很累,抽烟都要算计着。”


马骏想像他小时候一样揉揉他脑袋,伸出手却落在肩膀,他成年以后除了易烊千玺再没别人能碰他的头了。


“这算什么,谈恋爱都要小心算计呢。”马骏按着他肩膀的骨头觉得他这几天好像又瘦了,“小凯,人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


王俊凯有点茫然,人不能这么逼自己吗?可是他小时候听到老师前辈给他讲的道理都是说,“人啊,紧要关头逼自己一下,咬牙挺一下就过去了。”


那些走在康庄大道上熠熠生辉的前辈们带着成熟得体的微笑面目真诚的这样告诉他,他便很深很深的相信了。而且,谁让他是队长呢,他要在前面扛着风霜雨雪,要责怪先责怪他,鄙视嘲讽由他来受着,那些数不清的暗中的弯弯绕绕也由他来理清,他甘之如饴乃至乐不思蜀,只为回头便能看见某个人微微抿唇的羞涩和他饱含千言万语的眼睛。


所以他日复一日的逼自己前行,逼自己站的更高,走的更远,直到突然有一天回头发现他等的那个人,他拼尽血泪万死不辞也要保护守候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在他羽翼之下了。


都说登高望远,可是当站到顶峰却依然看不清楚前路和归宿,王俊凯只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自由落体好了,他想要的东西如果穷尽毕生也得不到,那他的毕生又有什么用呢?


“你生气了?”易烊千玺颇有些小心的看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王俊凯忽然觉得很奇怪,他们关系再好,他心里再对易烊千玺之死靡它,可说破了天他们也就是好兄弟好哥儿们,易烊千玺这话问的没头没脑,让他心里莫名就烧起一股火来,便有些冷了脸,反问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易烊千玺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骤然有些无措,抿着唇面无表情愣在了那里。


王俊凯太了解他了,每次当老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或者觉得不适应有危险,他就不说话,敌不动我不动,安安稳稳的在一旁观察,也不说话。他小时候觉得他这样很有趣,可是这么多年他真的从来没想过有天易烊千玺面对他会用上这种防备伺机的神色。他心中的怒火几乎把他撑爆,可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到底不是白练的,镜头扫过来甚至还微笑了一下。余光瞟着身边的人纠结失措的眼神他是真的舍不得他多劳神半分,便淡淡说了句他没生气。


易烊千玺看了他一会,安静的靠在椅背上再不说话了。



8



他们从那天起就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组合活动两个人都一场不落,该笑笑该闹闹,其乐融融一派和谐,眼神对视也一个不少,可偏偏就知道对方在闹别扭,不止他们知道,他们身边的人也都能觉出他们关系的紧张。问题就在于表面上看根本挑不出毛病,哪怕有人想劝也无从下手。


马骏多少知道王俊凯心思,撺掇王源去当和事佬。王源把头摇成拨浪鼓,“我这些年浑水淌的可够多了,吃力不讨好,小马哥你可别难为我。”


事情后来到底是解决了,他们早就学会成年人的处理方式,知道即便心里不舒服即便真的有隔阂,可是祸不及他人,不该让别人承担他们发脾气所造成的后果。


那是春晚的后台,他们连着上了无数次春晚,装模作样的假笑。谁他妈想和全国人民一起过年,他们都只想安安静静的和家人,或者只有他们仨,一起去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


北京的冬天冷,那年更是赶上四九寒冬,蹦蹦跳跳一首歌结束,回到后台易烊千玺的腰伤就复发了,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动不能动,稍微震动一下就疼的厉害。他和王源加上三个老助理忙忙活活,有给暖宝宝充电的,有给他找热水的,有扶着他陪他说话的,还有在门口应付媒体的。


王俊凯就是小太监似的蹲在他旁边陪他唠嗑的那个。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他自己有意,还是别人把事情抢着做了只为给他们俩创造个机会。他把两手搓热乎了,放在易烊千玺后腰上轻轻给他按揉,一边还温声细语的跟他说话,好像他是个什么珍稀动物,生怕吓着他再也见不到一般。


他那时候完全忘了还在跟这个人生气冷战,满心满眼只想他快点好起来。他见过年少时老幺腰伤发作是怎么个疼法,他这些年去所有的烧香拜佛的地方都会很认真的许愿,如果可以让易烊千玺一声平安顺遂,他愿意折寿多少年都可以,甚至把他幺弟的苦难都应到他身上也没关系。不过这些都是扯淡,赌咒发誓谁都信不得,易烊千玺这些年该受的苦一样没落下。他看在眼里眼睛疼,苦在心里心也疼,瞧着他伏在沙发上咬紧牙关还忍着朝他笑的模样恨不得打死前些日子还跟他冷战的自己。


不过易老幺不像他头脑发热,疼的直冒汗还记得伸手拉着他袖口撒娇,或者说就是仗着自己生病才肆无忌惮的欺负他:“大哥,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头一次对易烊千玺那么大声说话:“我去你的易烊千玺,你他妈把你这陈年的病早点养好才是正经,别他妈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


易老幺不愧是乖巧懂事道德模范,点点头梨涡笑甜死人不偿命,疼得发颤的眉心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迷人,“好,听大哥的。”



9



过年那几天他还要在剧组拍戏。易烊千玺本来的活动全部往后推,也算因祸得福挣了好几天在家陪爸妈楠楠的时间。王源天天往他家跑,美其名曰友爱兄弟,实则蹭吃蹭喝,仗着自己脸好嘴甜把易烊千玺一家子都哄的合不拢嘴,巴不得他天天来蹭饭。关键是他还要把自己的光辉事迹同步视频传达给王俊凯,在镜头里搂着易烊千玺笑得乖张,不远处是易烊千玺的妈妈,他不好对着王源发火,咬牙切齿撑着假笑在心里盘算着让经纪人把王源那个采访推了。


好容易得了一天休息都已经快出正月了,易烊千玺早就开工上班,他又屁颠颠跑去录音棚听他唱歌。


他在外面,在他后面看了很久一直没叫他,直到易烊千玺唱累了要喝水没什么正形的摊在椅子上,才推门进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一窝头发。


“王俊凯?”他看起来很惊喜的样子,一下子站起来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我正要找你呢,太好了。”


王俊凯莫名其妙,不过也窃喜着准备抱抱他,可惜没等抬手就被面前猴子推开,刚才还吊儿郎当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身子不动,脑袋往前凑了凑。


王俊凯咽了下口水。


易烊千玺又往前凑了凑,抿了抿唇,开口:“给我写首歌吧。”


“……”白紧张了。


“好不好嘛?”易烊千玺为了撒娇甚至叉开腿显得比他矮了一些,“大哥……我真的写不出来,帮帮我,不然我经纪人要弄死我的。”


王俊凯有点恍惚,好像多少年前易烊千玺也曾经在他面前这样放软了声音跟他撒着娇告饶。那时候他小小一只,易烊千玺是比他更小一只,忘了因为什么事情把他给捉弄了,王俊凯气得迈开大长腿把满屋子乱窜的小崽子逮住,一个劲的挠他痒痒。那时候全公司都不敢惹凯哥,工作人员笑盈盈看着他以大欺小在口头给易烊千玺加油助威,王源上去尝试解救,结果被他瞪了一眼就怂了回去,练习生们更是以为他真生气了,怯怯的站在王源和刘志宏身后不敢看这一场屠杀。


只有易烊千玺,一边蹬着腿躲着他的手一边还继续惹他,最后实在发现逃不开才开口服软,尚未完全变声的音色软下来很有少女的味道,一声声叫他大哥,直到把他叫硬了红着脸松开他冲去卫生间。


易烊千玺小时候倔,很少有这种时候,更多是背着手低着头,任你把嘴皮子磨秃噜皮也不吱一声,对了错了高兴难过,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得让别人猜。王俊凯从前烦他这一点烦得要死,每次都想着,如果他下次再这样自己就冲上去一拳把他揍倒,但是事到临头永远打脸,暴走边缘也把自己拉回来,最温柔最有耐心的那个永远都是他王俊凯。


多少年过去都一样,王俊凯永远学不会拒绝易烊千玺的要求。模范队长连写歌这种事都能揽下来,而且不收钱,天知道他一首歌在外面是什么标价。


易烊千玺目的达成又恢复了那副大爷样子,瘫在椅子上眼巴巴盯着王俊凯手里的橘子。他本来是极要脸的人,不喜欢欠人东西,收了人家好处日后必定要还回去,甚至在之前先施人恩惠,宁可别人欠他的也不要欠别人。只是跟俩哥哥混的久了,尤其王俊凯中二病常年不愈,振臂一呼把大哥的责任一股脑扣在自己脑袋上,天长日久相处着他便习惯性的不跟王俊凯客气。


这会儿觉得自己捡现成的不太好,动作自然的接过剥好皮的橘子扔进嘴里,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下次接个综艺常驻MC我去给你当嘉宾吧。”


王俊凯瞄了他一眼,把手里剥好皮的第二个也递过去,“终于知道大哥赚钱养家的不容易了?”


他嘿嘿嘿直乐。


“上班就算了,”王俊凯摇摇头,“我上回看见你家里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扔的满屋子都是,你少花点钱别买那些没用的东西我还能少给你操点心。”


“要不我给你肉偿吧?”


王俊凯一愣,橘子瓣噎在嗓子眼吸口气全进了鼻腔里,捂着胸口几乎把肺都咳出来。


“你慢点儿。”易烊千玺赶紧站起来给他拍后背,“你对我这么大意见?想要我肉偿的人多着呢,怎么你这么嫌弃?”


王俊凯咳嗽的更厉害了,一边咳一边站起来,手示意他别跟来,自己脸红脖子粗的去了卫生间,把那瓣橘子吐出来才好了点,想着他那句话的语气神态头顶开始冒烟。他也是没出息,要不是橘子争气,他大概脑子一热就要脱口而出一个好,那就真是没法收场了,还可能被易烊千玺当成变态。


他洗了把脸,深吸口气,缓了缓心情才出去。易烊千玺等在门口,看他出来递给他一条手绢。他拿过来擦了擦脸,还给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随身带手绢的习惯?”


易烊千玺也不嫌弃他,团吧团吧揣兜里,咧嘴一笑,“擦嘴用的。”


王俊凯一根手指头戳上他脑门。


易烊千玺本来想领他出去吃点东西,没想到走到门口又遇见个来探班的。王俊凯瞧着觉得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是去年他和易烊千玺冷战的导火索,最近挺火的,但是王俊凯跟她没接触过,所以没什么印象。


小姑娘比他们年轻几岁,而且是刚刚火起来的新人,叽叽喳喳围着易烊千玺转,听说他们要出去吃饭也没个眼力见,易烊千玺象征性的邀请了一下就点头说要跟着去。


易烊千玺瞧了他一眼有点为难,眼神里带点安抚。


他本不是不好相处的人,更不可能让易烊千玺在外人面前为难,好脾气笑笑,主动接过了小姑娘的话茬,把他从尴尬里解放出来。不过这姑娘明显更中意易烊千玺,在车上饭桌上一直缠着易烊千玺说话,倒不至于冷落王俊凯,但绝对算得上司马昭之心。


长得好看在圈里算不得资本,真正推着他们往上走的是好学和谦逊,这种道理他们十几岁的时候就清楚,不过年纪大了懒得费力气提醒别人。名利场里面,说白了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真有本事的怎么作都没关系,没那个命别人再怎么指点都没用,易烊千玺现在和她炒cp炒的火热,观众目前尚乐意揣摩,他们两个也没必要多较真,这么多年这种事不算少,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便罢了。


王俊凯不动声色瞧着易烊千玺颇有耐心的跟小姑娘玩套路,他当然知道老幺脸上的假笑是装的,看似温和绅士让人脸红心跳的体贴也是假的,这么多年的锤炼,不高兴就闭嘴的易烊千玺也不得不学会恰到好处的打太极绕圈子。不过他生得好,没人觉得他过分油腻,一切都点到为止,面对的人如沐春风,他自己也没什么厌恶,只是王俊凯清楚,都是假的。


他当年最引以为傲的,愿意冲上前去用胸膛为易烊千玺堵住枪口替他解围的一腔孤勇,在岁月打磨下也变的光泽不再毫无用处。易烊千玺不再需要他帮着表达帮着解释他那个有趣的灵魂如何运作,他把灵魂藏起来了,他不再向所有人展示他的与众不同,他收起霓裳羽衣收起剪破裤子的剪刀,只偶尔对着昔日旧友顽皮一笑。


王俊凯已觉感恩戴德。他在那一瞬间方知,能伴他左右偶然瞥见他旧日光景,这已然是易烊千玺对他的莫大恩惠。


他没什么别的好求。不该求,也求不来。



10



那首歌该怎么写他想了很久,本来只打算作曲,到最后词也帮他写好,编曲的活计都揽了来。


他没想煽情,但是想到易烊千玺便免不了动容,整首歌便添了些莫名的沉重,能感动他自己,也能感动几千万的团饭粉丝,甚至一路观摩过他们成长的路人。


他没敢当面去给易烊千玺放,给他发了一份让他自己听,有什么问题再跟他联系他可以修改。


具体情节他不知道,易烊千玺即便比他还感动也不会跟他讲,只说觉得特别好,甚至顶掉了原来计划的主打歌,准备过一阵就出新专辑,接着还要来场演唱会。


王俊凯直发蒙,他们十年之约过去就再没合体开过演唱会,而且说不上来什么心理,更擅长唱歌的他和王源新专辑流水一样发,却也再没想过演唱会的事情。易烊千玺提起来演唱会,他下意识以为是他们三个要一起准备,刚想开口问具体事宜,第一个音发出来以前及时反应过来这是老幺自己的事情,跟他其实没有一点关系。


他讪讪的应下来,随口问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发了会呆又给王源挂过去。王源接了电话他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天被他骂了家乡话才憋出一句,“千玺说他要开演唱会了。”


“他这几年电影演的好,票房高口碑也不错,唱歌这边确实耽误了不少,借着发新专辑的风开场演唱会不是正常吗?我听说他主打还是你给写的。”王源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你抽什么风?”


王俊凯不知道怎么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关心则乱太过矫情,王源嘴里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到他这心里总像是堵了点什么。


“老王啊,听我一句劝,别太较真。”王源那边本来有点吵,这会大概是出去了,骤然安静下来,隐隐的还能听见风声。


“我没什么事,你要是忙就挂了吧,在外面多穿点别感冒了。”


“真亏您对我有良心一回,以后我写回忆录的时候得浓墨重彩的记下来。”王源损了他一句,能听出来心情不错,“放心吧大哥,我裹着贼厚的军大衣,绝对冻不着。我刚刚没说完,你别在千玺的事情上太较真,他易小爷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什么时候往回看过?他什么时候后悔过?”


“我就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王俊凯捂脸,“你说完我更不舒服了。”


“得了吧你。”王源嗤嗤的笑话他,“除了我你还能给谁说?我就不信你真的不懂,我从前总觉得自己太精明,你太没心没肺,只有千玺有心肝,我小时候以为我们三个他会是最念旧最纠结最容易被过去牵绊的。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


“你可滚蛋吧。我什么时候没心没肺了,我看你们俩才是没良心。”


“先不说你,总归我后来发现幺儿才不是这样。”王源说起来这些事语气轻快了不少,隐隐有些年少时候时时刻刻抖机灵的那样子,“他的纠结念旧未必是假,可跟你的中二差不多,都是不成气候的渺小愿望。你希望英勇无敌无所畏惧,他想要风花雪月一晌贪欢,可大家都是人,你们也只能抽出很少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样子。到头来你们俩妥协的反倒比我这个俗人多。”


他说的是实话,王俊凯小时候想做周杰伦式的唱跳偶像,不想完全转战大荧幕不想分心,结果还是考了电影学院,影帝拿回来得比易烊千玺还早,仍旧是谁都夸的优质爱豆,但到底不是他自己最初想的那样。易烊千玺小时候没想法,后来渴望不要总在人群中镜头下,想放空的时间和工作的时间对半开,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结果到头来各个剧组辗转比他们俩都忙。倒是王源,从小就想赚钱养家,现在大部分时间也是做着自己比较擅长的主持,发歌是自己喜欢,偶尔客串个文艺片还算惬意,至少不用像他们俩一样大过年的都回不去家。


王俊凯笑笑,知道王源看不见还特意笑出了声,“我们哪里比得上你,我们只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从来知道能要什么。”


“既然都懂,你还在这感伤个屁。”王源跟着他笑,“他从来就不用你瞎操心。你当他真的写不出来歌?让你找点存在感而已,你就感恩戴德他还愿意找你帮忙吧,他满世界瞎跑那么久总认识一两个顶级音乐人吧,还不是当你是大哥跟你关系好?”


“其实千玺才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个,他想得多就够通透,凡人纠结的那些过往在他那算不得什么,他永远不变,可也没什么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你这种没心肝的什么都不愁,可一旦开始纠结就容易永远陷进去。你也明白,他是最洒脱恣意的,他往前走不回头,你在这矫情倒不如想想怎么让他演唱会请你做嘉宾。”


王俊凯沉默了一会,长长叹口气:“所以我总说你是真烦人。”


“没关系。”王源不觉这是贬损,“说真话的人总是被人讨厌,可人要清醒总得有人告诉对错不是。话说回来,你就这么耗着?”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王俊凯在这件事上向来龟缩成性,谁想把他揪出来一点他就更用力的缩回去,“回北京请你吃饭,地方随您挑。”


“收收你那不正宗的京片子,Get同款也不是这么个玩法。”


王俊凯直接挂了电话,只要给王源打电话,无论有没有用,被他损一顿总是免不了的。不过他二弟说得对,易烊千玺吃了防腐剂,但全世界在他那里早被甩在后面,他永远是憧憬未来的,哪怕是荆棘黑森林他也一样兴致勃勃。从前的好的坏的他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在意,珍惜不等于固守,他始终更向往未来的未知。


他自欺欺人太多年,以为是自己百般宠着捧着眼前人画中仙,殊不知竟是易烊千玺对他诸多迁就,过了这么些年才惊觉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他在自己梦中的剧情里沉醉无可自拔,陷在臆想的浪漫里把自己感动的痛哭流涕一塌糊涂,不知清醒着的人看他就如同痴人梦呓可笑至极。


好在他睡得早,如今醒来也不算太晚。这一场十年大梦,终究是要有到头的一天,修成圆满也好,无疾而终也罢,他王俊凯有胆子错便有胆子认。无非是醒来再哭一场的事,哭戏演过那么多,真来一次也没什么。



11



易烊千玺提前给了他票让去去看,他收到之后给老幺去了电话,“我那天不见得有时间,能去就提前告诉你。”


“哦。”易烊千玺云淡风轻,“我就是随便一给你,本来也没指望你这个大忙人能来。你这部戏准备送去欧洲那边拿奖的吧?好好拍,回头给我录个VCR就成了。”


王俊凯一句“你说点好听的我就考虑”堵在胸口差点憋死自己。


“源儿哥也说来不了,你们俩就等着被媒体痛批吧。”


“那就拜托影帝在现场多帮我们说说好话了。”王俊凯打定主意到时候给他惊喜,“我大概也得浪费你一张门票,回北京亲自给你做饭赔罪。”


易烊千玺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王源都去不了,他大哥比二哥忙多了,基本也是不可能的,无非是嘴上讨个便宜压榨一下而已。


他演唱会定在五月份,宣传倒是早早就开始,王俊凯不论去哪都能看见易烊千玺精修的一张脸,配上演唱会定下的色调好看得过分。他又培养出一个新的习惯,不管在哪里看见易烊千玺的广告或是应援都拍下来保存,有工夫就按照时间线整理好,这样他就可以长久的用易烊千玺来记录他的生活,即便不与他联系也不会受到影响。


演唱会之前几天他偷偷给胖虎打电话,“你给我安排个别的位置,别告诉千玺,到时候让摄影扫过来一下。”


“哎哟祖宗!”胖虎苦哈哈抱怨,“我跟你串通,千玺不得折腾死我?”


“虎哥虎哥,就这一回。”说起撒娇耍赖王俊凯不比易烊千玺差,“千玺能开几次演唱会啊,帮我一把,实在不行你都赖我头上。”


胖虎再抱怨最后还是得帮他,他提前把VCR录了发给易烊千玺,瞒着他瞒着粉丝悄悄去了他演唱会后台,等他上台才跑去了胖虎给他留好的位置。


从前他们仨一起开演唱会的时候,不论见过多少大场面也还是会有点紧张,听着下面一大波迷妹鬼哭狼嚎才算进了熟悉的场景,然后渐渐放松进入状态。说实话王俊凯从来没试过混在粉丝堆里感受她们的心情,这会观众席乌漆墨黑谁也看不见他,加上他戴了口罩更难被认出来,倒是有心情感受下这些粉丝单个的尖叫。


呆了没多久他就有点受不了,前后左右都是易烊千玺的女友粉,声嘶力竭的喊着什么易烊千玺我爱你,易烊千玺我给你生猴子,这些就算了,竟然还有扯着嗓子要易烊千玺正面up她的。王俊凯是个平日里被俩泼猴似的弟弟嘲笑老年人的九零后,不怎么上那些新兴的视频网站,看视频更不会开弹幕,头一次听说这种说法就是在现场,觉得实在有点惊悚,还有很多不服,心想着,“还想让易烊千玺正面up你?老子想正面up他都多少年了现在还怂着呢。”


不过现场的易烊千玺确实魅力四射,荷尔蒙浓度高到王俊凯如果不克制的话差不多能把自己看硬。说是演唱会,他跳舞的时间比唱歌久多了,而且唱歌本来就是他短板,这些年磨炼虽然好了不少,但和其他相比还是欠点火候。易烊千玺在台上用他热情的腰胯成功弥补了嗓音的些微不足,粉丝们掀起的高呼几乎把王俊凯震到耳聋。


他看着易烊千玺在台上像个小太阳似的被浩瀚宇宙的行星卫星恒星围绕追捧,看他一颦一笑把所有人撩翻上天。他从未亲临现场感受过这般的易烊千玺,他知道他睡觉踹被子,知道他纠结时候咬唇珠,知道他疼的受不了也忍着不会流眼泪,可他从来不知道易烊千玺独自一人站在大得不得了的舞台上其实比站在他和王源身边更好看。


他在那一刻突然就释然了。喜欢他怎么样?易烊千玺生来就该被人喜欢,就该被千千万万痴迷他的放在心尖上宠,他王俊凯不过是那千千万万中的一个。凭什么不能喜欢?凭什么他就不能喜欢易烊千玺?他的纠结哀怨自私占有在那一刻消弭干净,他只是一个喜欢易烊千玺的人。他和万千粉丝一起,在他的脚下匍匐仰望,他不比别人多什么,大家都有一腔孤勇,他又比谁高贵?


中场休息的时候工作人员搬了把椅子上来,易烊千玺和他们一起欣赏各路大咖给他录的VCR,他事先确实没看过。后期把王源和王俊凯的放在了最后,王源裹着厚羽绒服横着窝在单人沙发里,扭头对着摄像机,“弟弟啊,我这边是真的忙,让王俊凯去现场陪你玩吧,我保证回去看转播。”


易烊千玺拿起话筒接了句,“王俊凯也来不了。”


然后大屏幕上的王俊凯就露出了近些年鲜少出镜小虎牙,盘腿坐在地板上傻乎乎的笑:“我已经录了好几遍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见面再说吧。”


接着画面就切到他的位置,黑暗中一束光打过来,他那两颗虎牙和视频里的呼应。


背景音乐也适时响起,王俊凯从座位底下抽出话筒站起来往台上走,“一直相信着,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会有属于我们的,小小宇宙。”


台下的粉丝已经尖叫到要发疯,易烊千玺开始很是怔愣,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无奈笑笑也拿起话筒配合出演。


他们真的是很久很久没一起唱过歌了,有时候被邀请演出也是分开演唱自己各自的歌曲,组合在一起拍个照就算成了,王俊凯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说过那句全国人民都耳熟能详的开场白。


“是你,是你,一定是你。”


之所以选这首《是你》,是因为他和易烊千玺在王源高考的时候一起排练过双人版。当时选这首歌他就有自己的私心,那时候他不敢说是他们的小小宇宙,现在单飞了这么多年,那些年里的情意真真假假被外人看客翻来覆去扒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怕别人再怎么说。反正无论怎么说,易烊千玺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好兄弟好哥们,他什么也不怕。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上台的时候易烊千玺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从台下拽到万人景仰的舞台上去,就像很久以前他拨开人群把小小的易烊千玺从粉丝里带出来,就像年少时他在江北机场外等着钢铁巨禽把他带到他身边,就像十周年那天晚上他偷偷潜入他房间里落在老幺额头的吻,就像无数次他们的目光在镜头前后交错而过心照不宣,就像很多年前故事的最开始,他和王源觉得出道无望的时候,他从公司外面走进来,带着无限光芒给他心里的火苗添了把柴直到温度几乎把他烧灼成灰。


“是你,是你,如果是你。”


王俊凯握住他的手,借力登上台同他并肩而立。


“让我看到,让我遇到你。”





























































12



下了台他便一直在休息室等着,直到易烊千玺过来脱了外套就往他脑袋上裹:“骗我?王俊凯你大爷!”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王俊凯自觉理亏,易烊千玺的外套袖子缠在脖子上快把他勒死也没敢还手,点头哈腰的给老幺道歉,“你看着效果不是挺好的……够你火半个月的。”


“我还用蹭你的热度?”易烊千玺作势要使劲勒他,最后也不过是做了做样子,把外套摘下来顺手撇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别气啦弟弟。”王俊凯膝盖碰了碰他的,“请你吃饭?”


“哪有时间啊……还得和工作人员聚餐,人家辛辛苦苦两个月跟我筹办个演唱会最后就我一人得了便宜,不被他们灌的死醉就算好的。”易烊千玺斜着眼睛看他:“不是我说王俊凯,你是不是真的只会请人吃饭喝水这一种社交方式?”


他们十几岁的时候,易烊千玺翻知乎上有一个问题叫“有哪些明星的行为、言论反映出了其素质、学识或智商?”,下面有个匿名用户,说自己是王俊凯校友,爆料他动不动就请人喝东西,哪怕是只见过一面的,说他可能只会这一种社交方式。他当时刷到这一条简直要笑死,揪着王俊凯的衣服问他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并且和王源一起嘲笑他了大半年,从此便时不时把这个梗拿出来嘲讽他情商低。


王俊凯作为大哥的自尊心被他强烈打击,为了证明自己情商采访的时候就更卖力气的抢话给他们创造良好的发呆环境,为此又被网上黑了好几波,后来被公司明令禁止不准说太多废话才偃旗息鼓。不过被打击了这么多年他也没什么感觉了,笑了两声都懒得反驳,站起来呼噜了一把老幺的后脑勺,“走吧,陪你走休息室感谢staff去。”


易烊千玺喜滋滋跟在他身后,毕竟是队长,形同虚设也是他老大,跟着他屁股后面可以少说很多废话,走神也不会立刻被抓包。真的挨个进了休息室他倒是也会认认真真对待工作,毕竟感谢是真的,没有人可以靠自己站上山顶,他对每一个人都心存感激。


王俊凯反倒没什么机会插话,抱着胳膊在一旁注视他跟别人打交道,其实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真心实意的感谢过人家就不怎么开口说话,仔细听对方的话并给予应和,然后认真告别并邀请一会去聚餐。有的大胆的女孩子上来拥抱他也不会推开,脸上稍微有点红晕,彬彬有礼又让人觉得亲切。


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王俊凯终于正视心中这个结论,在他告别了热情的过分的女生转过来和自己对视的时候给了他一个促狭的微笑。他希望易烊千玺好,希望他成功,希望他做成自己所有想要做的事情,无论他以什么身份陪着他,无论他能不能陪着他。


跟所有人打完招呼后王俊凯执意离开飞回剧组,易烊千玺撅着嘴送他到体育场门口,试图再次挽留他,“你今天晚上又没有戏份,吃个饭嘛。”


他这一次没有再迁就老幺,“出来已经是挤出的时间,明天早上回去的话还要耽误半天的进度。”


这种理由易烊千玺是没有办法再过多要求的,他一向懂事,最敬业的道德模范不会逼着他旷班。果然他鼓了鼓腮帮子没再留他,脚尖碾了碾地上,“那回北京你要请我吃饭。”


王俊凯满口答应,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走。他们很少会有道别。娱乐圈这种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没什么必要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从前都是易烊千玺先走,他在后面看着老幺单薄的背影伤春悲秋。这一次他先离开,不是不想再等,而是已经过了可以无限期等待的年纪,即便他愿意,对于被他以无限耐心对待的那个人来说,这可贵温柔或许会成为一种负担。


营销号们扒了十几年也没个定论老幺和王源谁是团宠,但他这当大哥的是团欺是无疑了。如果是老幺想走的路,那他离开也无所谓。


即将踏出体育场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以为是易烊千玺丢三落四忘记交代他什么,回过头一团火红扑进怀里。易烊千玺两只胳膊交错着箍住他后背,并且越来越紧有些勒进骨肉的意思,他想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只是他太过愕然脑子里时间哗啦啦流走自以为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缓缓抬手回抱易烊千玺,咧开嘴角,逼着干涩沙哑的喉咙笑出声:“怎么了?你是想家了?”


他好像听见易烊千玺吸了吸鼻子,又好像没有。但是他听见他的话。


“谢谢你。大哥。”



13



那天晚上王俊凯做了梦。


十七岁的易烊千玺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想了很久,朝他喊了一声,“王俊凯,给我做两个阄,我要听天由命。”


王俊凯取了张纸,写下两遍同样的于他而言陌生的学校名字,撕成两半,折叠同样的次数。把两个小团放在手里朝易烊千玺伸过去。


然后画面骤然模糊,易烊千玺的脸在时间加速的作用下抽出线条拉硬棱角,三十五岁的易烊千玺臂弯里挽着新娘,笑意盈盈开口。


“大哥,回去吗?”


王俊凯梦醒了。


他盯着黑得泛蓝的地板无法再入眠,盯着月光投下的一小片白的诡异的光亮直到它因为太阳升起而变得温暖盈润。


“不回去。”


他嘶哑着把答案讲给自己听。


不想回去。


也回不去。



End




刀片请寄给浮老师谢谢!

前几天看到个很有趣的说法

“评论比天上掉钱还困难”

好了我要继续去望天接钱了


这篇……唉,我从前跟朋友立下flag不写现实向的,但是写了,也就写了吧,可能会有看不懂的地方,以及我想说的一些话,等我有时间再搞吧,明天回学校了今天实在脑袋疼不想搞。好了看到了这的都是真爱,晚安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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